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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瑤族盤王文化研究

    發布時間:2019-12-05 15:53:53   作者:   點擊量 (347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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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瑤族同胞慶祝盤王節

    〔前言〕優秀傳統文化是一個民族的根和魂。每一種民族傳統文化,都有體現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人文精神和價值理念,也有落后的封建迷信糟粕。傳承弘揚優秀傳統文化,要處理好繼承和創造性發展的關系,重點做好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使之與現實文化相融相通。創造性轉化,就是要按照時代特點和要求,對那些至今仍有借鑒價值的內涵和陳舊的表現形式加以改造,賦予其新的時代內涵和現代表達形式,激活其生命力;創新性發展,就是要按照時代的新進步新進展,對優秀傳統文化的內涵加以補充、拓展、完善,增強其影響力和感召力。盤王文化作為瑤族傳統文化,也需要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使之成為中華民族優秀傳統文化大觀園不可缺少的一束鮮花,成為中華文化一張靚麗的名片,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建設提供有益的文化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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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靛瑤刺繡傳承培訓

    瑤族是一個歷史悠久的古老民族,中華民族的歷史有多長,瑤族歷史就有多長?,幾逵姓Z言沒有文字,瑤族的祖先借用漢字讀瑤語,把瑤族的歷史文化世代相傳。盤王文化是瑤族最重要的傳統文化之一。但盤王是誰?盤王文化的根源在哪里?體現了什么樣的世界觀和價值觀?這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全面推進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建設的新形勢下,傳承發展盤王文化必須解決的首要問題。

    盤王文化的根源和價值觀

    翻開瑤族文化史,盤王文化與瑤族道教文化構成了瑤族歷史文化的主體?,幾灞P瑤支系(文山州有藍靛瑤、大板瑤,以下簡稱瑤族)以盤王為始祖神和民族保護神來崇奉。盤王是瑤族最具特色的文化標識之一。無論瑤民身處何地,都承認自己是盤王的子孫,具有強烈的民族意識和民族認同感,由此構成了瑤族尋祖尋宗的一種認同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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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瑤族婦女在勞作

    千百年來,任何一種傳統文化能夠傳承并得到發展,必然有其深厚的土壤和強大的生命力。關于盤王文化的根源,首先是盤古開天辟地神話,其次是盤瓠(瑤族經書中多稱“盤護”,以區別于漢族盤瓠傳說中的龍犬盤瓠,下同) 傳說,第三是中國道教文化,第四是瑤族人民自強不息的奮斗歷史和斗爭精神,第五是瑤族豐富多彩的民族民間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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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盤王文化是宗教文化和現實文化的統一。宗教文化是其得以世代傳承的深厚土壤,體現的是瑤族的民間信仰?,F實文化是其得以傳承弘揚的不竭生命,也是當今社會得到繼續傳承弘揚的根本價值所在。其價值觀的核心內涵:一是開天辟地、敢為人先;二是為國分憂、忠勇智慧;三是堅韌不屈、奮發向上;四是勤勞善良、有情有義;五是團結一心、共同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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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包傳情

    就宗教文化而言,其根源主要是盤古開天辟地神話、盤瓠傳說和道教文化,但在不同瑤族支系中受影響的側重各有不同。文山州藍靛瑤支系主要受盤古開天辟地神話和道教文化影響,信奉的盤王多指開天辟地、法力無邊的上世立極先天盤古大王,在度戒、喪葬等宗教儀式中則運化為瑤族道教道派最高神“三清”中的玉清,全稱“玉清圣境大羅元始天尊”;大板瑤既受盤古開天辟地神話的影響,又深受盤瓠傳說和道教文化的影響,所以盤王更多體現盤古與盤瓠的合身,在其經典經書中,有大量影射盤古和盤瓠的盤王唱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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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靛瑤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

    傳承弘揚盤王文化,需要對其宗教文化成分進行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重點是淡化還盤王愿等活動中的封建迷信色彩,簡化其內容和程序,推進移風易俗、倡樹文明新風,減輕群眾負擔;深入挖掘其典籍經書中的歷史價值、人文價值,挖掘其宗教舞蹈、古歌民歌、書法繪畫等的藝術價值,提煉其所傳授給子孫的崇尚自然、尊重生命、熱愛生活、團結互助、敬老扶幼、尊師重教等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戒律等,充分發揮國家力量與民間力量的合力,推動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融入瑤族社會、融入瑤族家庭,成為每一個人的日常行為和自覺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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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盤王愿

    就現實文化而言,盤王文化是瑤族的奮斗歷史和創造精神的體現,是瑤族人民自強不息的力量源泉,是瑤族共同團結奮斗、共同繁榮發展的精神家園,是瑤族同胞民族意識和民族認同的情感紐帶。

    傳承弘揚盤王文化,瑤族各支系思想和行動是統一的,就是增進民族感情、促進民族團結、繁榮民族文化、助推民族事業發展進步,引導瑤族成員熱愛偉大祖國、熱愛中華民族、熱愛中華文化、熱愛中國共產黨、熱愛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幾迨且粋€分布廣泛的世界性民族,當今,盤王節已不僅僅是盤瑤支系的節日,更是全體瑤族同胞和各民族的共同節日。世界上有瑤族的地方就有盤王節,盤王文化已成為全世界瑤族的同心圓,是世界各地瑤族同胞增強“五個認同”,加強交往交流交融的情感紐帶。

    盤古與盤瓠

    研究盤王文化,首先要研究盤古與盤瓠的關系。這是盤王文化中帶有根本性的問題,也是回答“盤王是誰”這個問題無法回避的根本問題。

    在瑤族社會,盤古與盤瓠的傳說流傳較廣。盤古和盤瓠雖然被一些地區的瑤族統稱為盤王,但兩者存在著本質上的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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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瑤家少女

    1.地位不同

    在瑤族宗教經典中,多有“盤王”或“盤古大王”之說,這是瑤族對盤古的一種習慣性統稱。盤古是道教真神中位列首位的最高尊神,或稱為“元始天尊”,或稱為“元始天王”?,幾逭J為盤古是一位法力無邊的創造神,他的地位至高無上。在藍靛瑤宗教經典中,盤王全稱“上世立極先天盤古大王”,住在“青草七寶廟”。藍靛瑤社廟供奉有:上世立極先天盤古大王、上界昊天玉皇大帝、本山境主羅農岑吏大王、管村管民李社大王,俗稱“四大眾王”,其中盤王、玉皇是上界的大神,境王、社王是民間的山神和社神。大板瑤宗教經典中,認為盤王出生在福江,居住在“福江廟”?!侗P王大歌》說:“出世盤王先出世,盤王出世福江廟,出世盤王先出世,盤王頭戴天平帽”。盤瓠則是出自漢族神話傳說中曾被帝王“招贅駙馬”,并因對國家有功獲“封世襲之臣,榮享國公之職”,后又被朝廷旨封為“始祖盤王”。其地位充其量也只是民間的民族保護神,法力遠不能與開天辟地、法力無邊的上界大神盤古相提并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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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時代瑤族婦女

    2.年代不同

    盤古是中國古代傳說中的開天辟地神,也是瑤族的開辟神,其反映的是瑤族對遠古人類共同始祖的回憶與崇拜。盤古之名最早出現于戰國《六韜·大明》:“召公對文王曰:天道凈清,地德生成,人事安寧。戒之勿忘,忘者不祥。盤古之宗不可動也,動者必兇?!北P古是中國神話體系中最古老的神。在盤古神話傳說中,其化身萬物一說出現在三國徐整《三五歷紀》以及《廣博物志》等書。盤瓠是瑤族等中國南方少數民族的圖騰神。盤瓠傳說講述的是上古“五帝”時期的事件,或說是西周時期的歷史事件。盤瓠因對國家有功,得與高辛王公主成婚,居住在會稽山“南京十寶殿”,獲評王敕賜為“始祖盤王”,生六男六女獲敕賜為“王瑤子孫”。盤瓠傳說最早見于漢司馬遷《史記》和應邵《風俗通》,《后漢書·南蠻傳》等亦有較詳細記載??梢?,盤古和盤瓠是兩個不同時期的神話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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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西壯族自治區百色市田林縣瑤族

    3.名稱不同

    在史籍中稱盤古為“盤古真人”,人們習稱“盤古氏”。盤瓠,在瑤族典籍中多稱“盤護”。有學者認為,盤護是歷史真實存在的人物。盤瓠傳說中的“高王”是西周末期“幽王”的符號;“龍犬”是盤瓠傳說中作為化身的專用名詞,用以掩蓋盤護真實身份,而不是“龍犬”變成盤瓠。據史書記載,周幽王姬宮湦(前781年―前771年),系周宣王姬靜之子,西周第十二任君主。前771年,犬戎(古代族名,活躍于今陜、甘一帶)攻入西周都城鎬京殺死周幽王(故有龍犬咬殺高王傳說),西周滅亡。周幽王死后,諸侯共同擁立其子姬宜臼繼位,是為周平王(或為瑤族典籍中的平王、評王),史稱東周。因“瓠”“護”是異字諧音,加之盤瓠傳說歷史久遠,故人們常把“盤護”誤認為“盤瓠”,或把“盤瓠”誤認為“盤護”。

    4.來歷不同

    盤古的來歷說法很多。一是玄氣說。中國古代就有盤古氏“開天辟地”的關于人類起源的神話傳說。道教《道門十規》說:“玄元始三氣化生,其本則一?!爆幾遄诮探浀洹毒然忌耦^唱》也有“先有玉帝同盤古”“浮云結氣自生身”之說。二是觀音說?,幾遄诮探浀洹墩斜啤氛J為盤古是觀音所生,“觀音女佛也多賢,己酉其年生盤古”。三是仙桃說?!墩斜啤酚终f,“紫微有根仙桃子,婆王吃了就懷胎;八十一年在母腹,降生老君是頭男……又生天王及星主,又生盤古及三郎”。

    盤瓠的來歷與盤古有截然不同的說法。一是頂蟲變化說。即盤瓠是上古帝嚳宮中一老婦耳內一只似繭的頂蟲所變,因此蟲“盛瓠中,復之以盤,俄頃化為犬,因名盤瓠”。二是龍犬說?,幾濉对u王券牒》說,“評王出世時,得龍犬一只,身長三尺,毛色斑黃,意異超群”。三是真人盤護說。有學者認為,盤護出生于中國歷史上的西周末期,西周末期的幽王昏庸禍國殃民,盤護領旨殺掉幽王,促成了東周的建立和平王的登基;當平王主政的東周因誅殺幽王(高王)事件遭受危機時,盤護顧全大局隱居會稽山,平王則編造“殺死幽王是龍犬所為”的說詞來保護盤護,這就是龍犬咬殺高王的歷史。四是古族說。認為古代盤瓠蠻部落因以神犬盤瓠為圖騰而得名。

    5.輩數不同

    瑤族將盤古作為“始祖”神來供奉,而盤瓠則被供奉為“大宗”。始祖、大宗之說,見清朝屈大均所編《廣東新語》:“諸瑤率盤姓,有三種,曰高山、曰花肚、曰平地,平地者良,歲七月十四拜年,以盤古為始祖、盤瓠為大宗?!彼^“始祖”,就是開天辟地,化造萬物之祖,作為始祖的盤古,在瑤族觀念中,是全部瑤族的最遠古的祖先。所謂“大宗”,有不同表述,一指宗法社會的嫡系長房,二指天地本源。這里主要指宗法社會的嫡系長房?!秲x禮·喪服》:“大宗者,尊之統也?!薄抖Y記·大傳》:“百世不遷之宗者,謂大宗也?!爆幾濉秾びH信歌》中說:“盤王沒世子孫散,子孫受苦天羅離”“龍犬入山作山子,衫衣整好勝盤王”。說的就是盤古和盤瓠不是同輩的人,意思是盤古死后盤瓠入山作山子瑤,生活過得比盤古時期要好得多,勝過盤王時代?!吧阶印笔墙裉飕幾逯械纳阶蝇幒退{靛瑤支系,兩個支系都自稱“金門”,只是他稱不同。

    綜上所述,盤古是包括全體瑤族在內的中華民族的共同始祖。盤古在瑤族神靈體系中稱盤王(或稱盤皇)。在道教神仙體系中稱“元始天尊”,又名“太上盤古氏天道元始天尊”,在“三清”之中位列最尊,混沌未開之時,元始天尊曾以盤古巨身開天辟地?!稓v代神仙通鑒》稱元始天尊為“主宰天界之祖”。在太元(即是宇宙)誕生之前便已存在,所以尊稱他為元始。在無量劫數來臨之時,用玄妙的天道來教化眾生,故而尊稱他為天尊。道經記載中,元始天尊所創立的道教,玉清元始天尊、上清靈寶天尊、太清道德天尊,三號雖殊,本同為一,都是道的化身。盤瓠則是瑤族的圖騰神,也稱民族保護神。

    需要特別指出的是,盤古是瑤族始祖神、盤瓠是瑤族圖騰神,二者的身份、地位不能混淆。更不能簡單地認為“龍犬盤瓠是瑤族祖先”,或者想當然地認為“瑤族始祖是龍犬”。這種觀點在瑤族社會和瑤族學界歷來是不被認同的。而是兩千多年來,擁有話語權的封建統治階級和文人對瑤族始祖的誤讀和曲解,編造了瑤族始祖盤王為“龍犬化身”之說,而忽略了盤古為瑤族始祖的事實,以訛傳訛,歪曲了真相,誤導了歷史。

    盤瓠與瑤族圖騰崇拜

    “圖騰”是一個與民族起源和稱謂有關的術語。在原始人的觀念中,一般認為本氏族是起源于某種特定物種,并相信他們有一種超自然的力量能時刻保護自己,自己還能從圖騰身上獲得力量和技能,并賦予族群成員獨特社會認同的一種歸屬感。這其中蘊含著人類早期自然物崇拜、族體識別等文化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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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瑤族門莎

    在原始人的眼里,圖騰實際是一個被人格化的崇拜對象。在原始社會時期,隨著人類社會的發展,對圖騰的認識也不斷發展:首先,認為圖騰是自己的血緣親屬。用父親、祖父母等親屬稱呼來稱呼圖騰,并以圖騰名稱作為群體名稱。其次,認為圖騰是群體的祖先。認為群體成員都是由圖騰繁衍而來。第三,認為圖騰是群體的保護神。這是人類的思維有了一定發展后,人類了解到人類與獸類之間有很大差異后,他們不再認為圖騰可以生人。但圖騰祖先的觀念根深蒂固,于是產生了圖騰保護神的觀念。

    盤瓠是古代一個氏族部落,盤瓠傳說之所以演變為與龍犬有關的神話,進而龍犬成為瑤族等一些中國南方少數民族先民的圖騰神。這其中既有封建統治者和文人的杜撰,也有瑤族先民的生產生活環境使然。

    在歷史上,瑤族是一個遷徙頻繁的民族,為躲避戰亂和民族壓迫,千百年來,瑤族的祖先在中國南方崇山峻嶺間,跋涉千里,歷盡滄桑,在深山箐溝叢林中開山造地,繁衍生息,過著狩獵和游耕的漫長生活,在滄桑變遷歷程中,艱辛地呵護著生生不息的生命,讓瑤族部落的子孫得以生存和延續。一般認為,作為以游耕狩獵為生的瑤族,獵犬在瑤民狩獵中往往發揮至關重要的作用,于是犬自然成為瑤族的崇拜圖騰之一。在生產生活中,犬也成了瑤族群眾忠實的朋友,因而瑤族群眾對犬非常愛惜和崇敬。有一些瑤族群眾還崇奉老鷹、蜘蛛、烏龜、麒麟、獅子等動物,都與神話傳說中這些動物保護過瑤族先民有關。

    清朝光緒年間在文山州境內發現的《尋親歌信》記載:“一用盤王龍犬子,兄弟相逢看此書”,“五家七姓龍犬子,同支祖宗一家親”。這里既描述了歷史上瑤族頻繁遷徙、族群離散的事實。同時,反映了瑤族人民崇拜的不是一般的犬圖騰,而是龍犬圖騰,“龍”是核心,作為中華民族重要成員之一,瑤族也是龍的傳人。

    一些地區的瑤族有忌吃狗肉的風俗習慣,正是與圖騰崇拜有著密切關聯。他們視吃狗肉為對民族保護神(圖騰神)的不敬,特別是主持宗教活動的道公、師公,認為吃狗肉將會得罪瑤族圖騰神盤瓠王及三清、三元等神靈,不僅做法事時請不到神,所做的法事也不靈,而且這些神靈還會降罪使其生病遭災。

    隨著時代發展和觀念轉變,如今狗肉已經不是一般瑤族群眾的禁忌。當然受飲食習慣的影響,仍有一些瑤族群眾不吃狗肉,還有一些瑤族群眾不吃馬肉、牛肉、羊肉等,但這些都與民間信仰無關。

    盤瓠部落與瑤族族源

    翻開塵封的史書,里面記載著瑤族與中國南方許多民族同根同源。關于瑤族來源,過去主要有以下幾種觀點:一是尤人說。認為瑤族原始居地在黃河下游與淮河流域之間,以犬為圖騰,在夏商時期曾建立過“繇”“攸”等諸侯國。二是山越說。認為瑤族源于“山越”,原始居地在今江浙一帶,會稽山(今屬浙江紹興市)和南京十寶殿(店),是其主源之地。三是長沙蠻、武陵蠻說。認為瑤族源于長沙蠻、武陵蠻,原始居地在湖南湘、資、沅江流域和洞庭湖沿岸地區。四是五溪蠻說。認為瑤族源于“五溪蠻”,原始居地在湖南、貴州之間。五是多源說。認為瑤族來源是多元的,既有長沙、武陵、五溪蠻成分,又有“山越”成分。過去人們多趨同于長沙、武陵、五溪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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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年來,人們從考古學、人類學、語言學的角度,結合歷史文獻記載進行綜合考證,認為瑤族自秦漢時期的盤瓠蠻而上,可追溯至春秋戰國時期的南蠻、夏商西周時期的荊蠻和東夷,在遠古時期與九黎、三苗有著密切關系,其發祥地在黃河、長江中下游及淮河中上游一帶,范圍包括今山東、河南、湖北及河北、安徽、江蘇部分地區,這一地區正是九黎及三苗的活動范圍。也就是說,瑤族的起源最早可追溯到蚩尤時期?,幾逑热耸沁h古時期蚩尤部落聯盟的尤部成員之一,屬于九黎、三苗部族的一部分。在夏商西周到春秋戰國時期,瑤族是荊蠻、武陵蠻、長沙蠻、五溪蠻的一部分。在秦漢以后,瑤族是“盤瓠”氏族。

    蚩尤既被認為是中國古代傳說中的英雄人物,也被認為是一個勢力強大的部落聯盟,該部落聯盟活動的地域主要在黃河、長江中下游之間的濟水、淮水流域一帶。蚩尤是由蚩和尤兩個原始部落組成的雙胞族,后融合為一個部落。據《史記·五帝本紀》等歷史文獻記載,蚩尤部落后來逐漸發展成為九黎部落聯盟的領導集團,在與黃帝部落集團沖突中失敗,部落集團中的一部分人臣服于炎、黃二帝,大部分人向南流亡,形成三苗。三苗部落聯盟又曾多次與以堯、舜、禹為代表的部落集團進行激戰,最后被禹徹底擊敗,剩下的三苗成員便在洞庭湖、彭蠡一帶形成荊蠻集團。蠻是中原華夏集團對南方各民族、部落的泛稱。除了荊蠻,還包括盧、戎、夷越、庸和群蠻等南方少數民族。

    荊蠻中的長沙蠻、武陵蠻與瑤族的關系極為密切。漢代,湘、資、沅江和洞庭湖流域一帶,屬長沙、武陵郡,歷史上把居住在這些地區的少數民族,統稱為長沙蠻、武陵蠻。由于流經武陵郡的沅江有五條較大支流,文獻記載又把武陵郡的部分地區稱為“五溪”,居住在五溪地區的少數民族又被概稱為“五溪蠻”?,幾逑让袷驱嫶蟮谋P瓠蠻部落長沙蠻與武陵蠻、五溪蠻的核心成員。

    秦漢時期,盤瓠蠻部落與南方其他少數民族先民進行了一次更大的融合,形成了瑤族主體部分盤瑤、布努瑤各支系。至南北朝時期,瑤族這個人們共同體,在民族更大融合的歷史發展進程中逐漸形成。

    在南北朝時期,瑤族被稱為“莫徭”。據《梁書·張瓚傳》記載:“零陵、衡陽等郡有莫徭蠻者,依山險為居,歷政不賓服,因此向化?!边@是迄今所見歷史文獻中對瑤族族稱的最早記載?!端鍟さ乩碇鞠隆酚涊d:“長沙郡又雜有夷蜒,名曰莫徭。自云其先祖有功,常免徭役,故以為名?!薄澳妗贝蟾啪褪遣恍璺嬉壑?。唐代詩人杜甫當年也在瀟湘洞庭湖邊親眼目睹過瑤族先民“莫徭”。他在一首題為《歲宴行》的詩中說,在一個北風呼嘯的傍晚,在“瀟湘洞庭白云中”,只見“漁父天寒網罟凍,莫徭射雁鳴桑弓”。唐代中葉李吉甫所撰《元和郡縣志》中,還出現了直呼為“徭”的記載:潭州,“其俗雜有夷人名徭,自言先祖有功,免徭役也”。自宋以后,隨著不同歷史時期的政治局勢和民族關系的變化,瑤族族稱的偏旁反復出現徭—傜—猺—瑤—傜—瑤—猺—瑤—傜—瑤—猺—傜—瑤的變化,其中從元代到民國時期使用帶侮辱性的“猺”字時間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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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時期的瑤族老人老有所樂

    新中國成立后,按照瑤族人民的意愿,改用“瑤”,統稱為“瑤族”。如今的瑤族,除了四個支系的主體成員外,在中華民族共同體中已經實現了更廣泛的融合,許多瑤族家庭既有漢、壯、苗、彝等其他民族成員,同時也有許多瑤族成員融入其他民族家庭,瑤族各支系不分你我,瑤族與其他各少數民族和漢族互相離不開,中華民族一家親、同心共筑中國夢,是包括瑤族在內的中華民族大家庭的共同夢想。

    盤瓠傳說對瑤族的影響

    盤瓠傳說對瑤族的影響主要有兩個方面。一是對瑤族的歷史發展的影響,史書典籍對盤瓠的記述,大致描述了歷史上瑤族的地區分布和遷徙情況。二是對瑤族宗教發展和民間神靈信仰的影響,集中體現在人們對瑤族始祖神與圖騰神的表述經常含混不清。

    1.史書典籍中盤瓠記述與瑤族地區分布

    在昆侖虛北,有人曰大行伯,把戈。其東有犬封國(昔盤瓠殺戎王,高辛氏以女妻之,不可以訓,乃浮之會稽東南海中得三百里地封之,生男為犬,女為美人,是為犬封之民也),貳負之尸在大行伯東。犬封國曰犬戎國(黃帝之后卞明生白犬,二頭自相牝牡,遂為此國,狀如犬,言犬國也)。(晉·郭璞注:《山海經·海內北經》)

    今朗州、楚黔中郡,其故城在辰州西廿里,皆盤瓠后也。(漢·司馬遷:《史記·蘇秦傳》)

    武山高可萬仞,山半有盤瓠,石窟中有一石犬形,云是盤瓠之遺像,又有斑蛇四眼,身大十圍,山有水出,謂之武溪是也。(梁·鮑堅:《武陵記》)

    蠻之種落,蓋盤瓠之后,其來自久,習俗叛服,前史具之。在江淮之間,依托險阻,部落滋蔓,布于數州,東連壽春,西通上洛,北接汝潁,往往有焉。其于魏氏之時,不甚為患,至晉之末,稍以繁昌,漸為寇暴矣。自劉石亂后,諸蠻無所忌憚,故其族類漸得北遷,陸渾以南,滿于山谷,宛洛蕭條,略為丘圩矣。(北齊·魏收:《魏書》)

    荊雍州蠻,盤瓠之后也,種落布在諸郡縣。宋時因晉于荊州置南蠻,雍州置寧蠻校尉以領之。孝武初,罷南蠻并大府,而寧蠻如故,蠻之順附者,一戶輸谷數斛,其余無雜調。而宋人賦役嚴苦,貧者不復堪命,多逃亡入蠻。蠻無徭役,強者又不供官稅,結黨連郡,動有數百千人,州郡力弱,則起為盜賊,種類稍多,戶口不可知也,所在多深險。居武陵者有雄溪、漭溪、辰溪、酉溪、武溪,謂之五溪蠻。(唐·李延壽:《南史》)

    按夔城圖經云,夷事道,蠻事鬼,初喪,鼙鼓以道為,哀其歌必號,其眾必跳,此乃盤瓠白虎之勇也?!难丫由焦?,巴夏居城郭與中土風俗禮樂不同。(唐·樊綽:《蠻書》)

    辰州取辰溪為名,謹按辰州蠻戎所居也,其人皆盤瓠子孫,或曰巴子兄弟,入為五溪之長?!瓰o水在縣西二百五十里,即武溪所出,武陵記云溪山高可萬仞,山中有盤瓠石窟,可容數萬人,窟中有石似犬形,蠻俗相傳即盤瓠也。(唐·李吉甫:《元和郡縣志》)

    傜本五溪盤瓠之后,其壤接廣右者靜江之興安、義寧、古田、融州之融水,懷遠縣界皆有之。生深山重溪中,椎髻跣足,不供征役,各以其遠近為伍。(宋·范成大:《桂海虞衡志·志蠻》)

    傜本盤瓠之種,產于湖廣溪峒間,即古長沙、黔中、五溪之蠻是也。其后,生息繁衍,南接二廣,右引巴蜀,綿亙數千里。椎髻跣足,衣斑斕布褐,各自以遠近為伍。刀耕火種,食盡一山,即移一山。(明·戴璟:《廣東通志初稿》)

    莫傜者,自荊南五溪而來,居嶺海間,號曰岷,蓋盤瓠之遺種。本傜僮之類,而無酋長,隨溪谷群處,砍山為業,有采捕而無賦役,自為生理,不屬于官,亦不屬于峒首,故名莫傜也。嶺南海北,人呼為白衣山子,欽簾邇來亦有墾田輸稅于官,愿入編戶者,蓋教化之漸也。(清·顧炎武:《天下郡國利病書》)

    粵西瑤人,服化最早。有板瑤者,婦人黃蠟泥發,木板為髻,形似今之扇面,平置頂上。(清·陸祚蕃:《粵西偶記》)

    粵西煙瘴之地,嶺表諸蠻,種類不一,皆古盤瓠氏之后也。其一曰瑤,介巴楚粵間,綿亙數千里,椎髻跣足,衣斑斕布褐,采竹木為屋,復以青茅,種禾黍粟豆山芋,雜以為糧,暇則獵山獸以續食。(清·諸匡鼎:《瑤僮傳》)

    瑤人黔舊無之,雍正時自廣西遷來清平、貴定、獨山等處,居無定址,喜傍溪澗,以樹皮為連筒灌水至家,懶于汲也。耕作之暇,入山采藥,沿寨行醫。(清·李宗昉:《黔記》)

    以上史料表明,秦漢至南北朝時期,瑤族先民主要集中在湖南的湘江、資江、沅江流域和洞庭湖沿岸一帶地區。后來,因統治階級的壓迫和災荒、戰亂等各種原因逐步向南遷徙。宋代,湖南西南部、南部,廣西東北部和廣東北部是瑤族的主要分布地區。元朝時期,由于戰亂的影響,瑤族被迫繼續大量南遷,不斷深入兩廣腹地。至明代,廣西已成為瑤族主要分布地區。明末清初,部分瑤族又由廣東、廣西分別遷入貴州和云南南部山區。這時遍及南方6?。▍^)的瑤族,已基本形成今天的分布格局,形成了大分散、小集中的分布局面。

    后來,有一部分瑤族跨國進入越南、泰國、老撾、緬甸等東南亞國家。受戰爭影響,20世紀70 年代中期,部分瑤族又作為難民從東南亞國家遷往歐美、大洋洲部分國家居住,成為了一個分布地域較廣的世界性民族。

    瑤族是文山州主要世居少數民族之一,總人口近10萬人(2010年人口普查為8.77萬人),約占全州總人口的2.5%,在11個世居民族中排第5位。藍靛瑤村寨分布在除文山市外的7個縣。大板瑤村寨分布在富寧、麻栗坡、廣南3個縣。山瑤村寨分布在富寧縣。

    2.盤瓠傳說對瑤族社會文化的影響

    關于盤瓠傳說,較完整的記載主要是南北朝時期范曄的《后漢書》和晉代干寶的《搜神記》。此外,瑤族《評王券牒》《過山榜》等歷史文獻中也有較詳細的記載。

    《后漢書》記載:昔高辛氏有犬戎之寇,帝患其侵暴,而征伐不克,乃訪募天下有能得犬戎之將吳將軍頭者,賜黃金千鎰,邑萬家,又妻以少女。時帝有畜犬,其毛五采,名曰盤瓠。下令之后,盤瓠遂銜人頭造闕下,群臣怪而診之,乃吳將軍首也。帝大喜,而計盤瓠不可妻之以女,又無封爵之道,議欲所報而未知所宜。女聞之,以為皇帝下令不可違信,因請行。帝不得已,乃以女配盤瓠。盤瓠得女,負而走入南山,止石室中,所處險絕,人跡不至。于是女解去衣裳,為仆豎之結,著獨力之衣。帝悲思之,遣使尋求,輒遇風雨震晦,使者不得進。經數年,生子一十二人,六男六女。盤瓠死后,因自相夫妻,織績木皮,染以草實,好五色衣服,制裁皆有尾形。其母后歸,以狀白帝,于是使迎諸子,衣裳斑斕,語言侏俚,好入山壑,不樂平曠。帝順其意,賜以名山廣澤。其后滋蔓,號曰蠻夷,外癡內黠,安土重舊。以先父有功,母帝之女,田作賈販,無關梁符傳租稅之賦。有邑君長,皆賜印綬。冠用獺皮,名渠帥曰精夫,相呼為姎徒,今長沙、武陵蠻是也。其在唐虞,與之要質,故曰要服。夏商之時,漸為邊患。逮于周世,黨眾彌盛,宣王中興,乃命方叔南伐蠻方,詩人所謂“蠻荊來威”者也。又曰“蠢爾蠻荊,大邦為仇”,明其黨眾繁多,是以抗敵諸夏也。平王東遷,蠻遂侵暴上國。晉文侯輔政,乃率蔡共侯擊破之。至楚武王時,密與羅子共敗楚師,殺其將屈瑕。莊子初立,民饑兵弱,復為所寇。楚師既振,然后乃服,自是遂屬于楚。鄢陵之役,蠻與恭王合共擊晉,及吳起相悼王,南并蠻越,遂有洞庭、蒼梧。秦昭王使白起伐楚,略取蠻夷,始置黔中郡,漢興,改為武陵。歲今大人輸布一匹、小口二丈,是謂賨布。雖時為寇盜,而不足為郡國患。光武中興,武陵蠻夷特盛。

    《搜神記》記載:高辛氏,有老婦人,居于王宮,得耳疾。歷時,醫為挑治,出頂蟲,大如繭。婦人去后,置以瓠籬,覆之以盤。俄爾頂蟲乃化為犬,其文五色,因名盤瓠。

    在歷史上,因封建統治階級的民族壓迫政策以及由此而產生民族隔閡、歧視、仇恨、沖突,各地瑤民起義此起彼伏。封建王朝為了鎮壓瑤民起義,招安瑤民,利用瑤民對盤王的崇奉和盤瓠傳說的影響,頒布《券牒》旨封傳說中的盤瓠為“始祖盤王”,封瑤民為“王瑤子孫”,以爭取瑤民人心,鞏固其統治地位。在歷史上較長一段時間,由于長期受《評王券牒》的影響,把盤瓠當成是“始祖盤王”,在瑤族社會流傳廣泛。

    《評王券牒》俗稱《過山榜》,又叫《評皇券牒》《盤古皇圣牒》、《南京平王敕下古榜文》、《白箓敕帖》、《盤古圣皇榜文券牒》等等。迄今已發現百余件,有木刻印、石印、油印和手抄本,分折疊、卷幅、書本式三種,質料有紙、布、絹,長的有萬多字,最短只有數百字,所著年代各不相同,以東漢初平年號為最早,繼有隋、唐、宋、元、明、清及民國,成于何時,尚待探索。內容互有出入,多為大同小異,記述瑤族的起源、生產方式、遷徙路線與分布、封建王朝對瑤族的授土封爵及婚姻、宗教和各種生活習俗等等,是研究瑤族歷史文化的寶貴歷史資料。

    《評王券牒》的核心內容,即盤瓠對國家有功,獲帝王敕賜為始祖盤王,盤瓠的六男六女獲敕賜為王瑤子孫,享受免稅賦、徭役等一定特權,同時對瑤民作出一些規定性限制?!度骸钒l天下13省,萬頃山河地名,天下一切山場田地,準與王瑤子孫耕管為業,營身活命,蠲免國稅夫役,不得需索侵害良瑤,永遠管山,刀耕戈種。一準令王瑤子孫發會稽山,正是刀耕火種粟麥活命安生,日后居住久遠,人種山窮,開枝分派,圣旨敕下,許各出山另擇山場,途中逢人不許作揖,過渡不用錢,見官不下跪,耕山不納稅,如有采取不拘所屬鄉民水源,離田三足三鍬,戽水不上,各是王瑤子孫耕管為業,如有鄉宦勢民,寬田大洞,民家所管,出場任從王瑤子孫耕業營身活命,蠲免國稅,仰呈評王券牒,所屬州縣府衙,任便區處,安撫瑤人為營身之計。一準令王瑤子孫之女,不許嫁與百姓為婚,違者罰蚊子酢三甕,開元銅錢三百貫,無節竹三百根,糠粒金繩三百丈,雞屎三斗,八官領納,強奪王瑤妻女,罪不輕恕。一準令王瑤子孫,擇居山林,搬移家眷大男小女,行動成群,八村歇宿,不許盤詰勒索銀錢,如有者,皆許王瑤子孫,將捉拿送官治罪,以勢欺凌懦弱,不得輕恕。一準令王瑤子孫,居住山林,搬移家眷,刀耕火種,營身活命,本分為人,毋得惹禍生非,各守王法,如有不遵者,罪不輕恕,等等。

    瑤族《過山榜》記述,瑤民自盤古以來,原因助國有功,又蒙評王洪恩玉旨,標據龍鳳照批,封尊天山之萬頃山林,給牒歸與王瑤分流天下,管山營身,逢山去過水不流,十二姓瑤祖,原于南京十寶大洞會稽山、肇慶山分居,浮游過海,南北二京,浙江、江西、福建、湖南、廣東、廣西、云南、四川、貴州、陜西一帶山林,任憑瑤姓望青采斬火種,以上三鍬之地,原是十二姓王瑤耕管,農民毋容涉占霸奪,任從瑤人來往,居住青山。

    由此可見,盤瓠的“始祖盤王”地位,原本是封建統治階級為招安瑤民、鞏固其統治地位而敕賜的,一定意義上是封建統治者杜撰的。對盤瓠傳說之荒誕,也非所有文人皆信。清代張澍所編《黔中紀聞》就說:“狑、狪、獞、猺等種(均為古時南方少數民族)皆祀盤瓠,相傳即盤瓠后,余謂此本依附之誕說,而人信之篤,則亦未考其原也?!?/p>

    瑤族始祖是盤古、圖騰神是盤瓠,這在瑤族學界和民間得到了普遍認同。但不明真相或別有用心的人,稱狗是瑤族的祖先,不僅歪曲了歷史,而且傷害了瑤族人民的感情。對此,必須堅決糾正,還瑤族始祖盤王的歷史實事,正本清源。這對盤王文化的傳承弘揚、對瑤族社會文化的發展極為重要。

    盤王信仰與瑤族支系

    瑤族是由眾多語言和文化既有共性又有一定差異性的大小分支構成的民族共同體,所以瑤族在語言和文化的共性、差異性反映在族稱上,呈現出明顯的多元特色,形成瑤族各大小支系眾多相同、相似或相近、相異的自稱和他稱,自稱有數十種,他稱多達百余種。在內部交往中,瑤族往往使用自稱。每一種自稱和他稱,都是從一定的文化側面與歷史視角,對瑤族的文化個性、民族品格的一種評價與認定。

    瑤族支系分類與瑤族民間信仰、習俗和語言有密切聯系。從語言方面,《瑤族簡史》把瑤族分為4組,即:勉語集團,語言屬漢藏語系苗瑤語族瑤語支;布努語集團,語言屬漢藏語系苗瑤語族苗語支;拉珈語集團,語言屬漢藏語系壯侗語族侗水語支;漢語集團,語言屬漢語支。每個集團之下可分為若干方言集團。

    按照語言、習俗和民間信仰等方面的差異,瑤族大體上可以劃分為4大支系:操苗瑤語族瑤語支勉語、金門語,信奉盤王的盤瑤支系;操苗瑤語族苗語支布努語,信奉密洛陀神的布努瑤支系;操壯侗語族侗水語支的茶山瑤支系;操漢語的平地瑤支系。其中,平地瑤除語言因受漢族影響改變較大外,其歷史文化傳統、生活習俗和民間信仰基本保留盤瑤支系的特點,所以有時也將其劃入盤瑤支系。盤瑤支系占瑤族總人口的60%左右;布努瑤支系約占瑤族總人口的三分之一,是瑤族第二大支系;茶山瑤支系人口萬余人,主要居住在廣西金秀瑤族自治縣大瑤山。

    瑤族支系在四大支系之下,根據他稱又分為若干小支系,多以民間信仰、生產方式、居住條件、生活服飾等為特點。如:崇奉盤王的瑤族,被稱為盤瑤、盤古瑤等;反映山區經營特點的被稱為藍靛瑤、茶山瑤、竹山瑤等;以服飾樣式而得名,如紅瑤、白褲瑤、白線瑤等;以頭部裝飾而得名,如板瑤、角瑤、尖頭瑤、紅頭瑤、花頭瑤等;居住在山上,實行刀耕火種,遷徙頻繁,被稱為山瑤、過山瑤、山子瑤、背簍瑤等;因居住地勢、方位而得名,如八排瑤、平地瑤等。這些稱謂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瑤族社會及文化特點。

    盤瑤支系崇奉盤王,盤王節是其傳統節日?!氨P”是中國較古老的一個姓氏,但百家姓中沒有盤姓,在其他民族中盤姓亦較罕見,為什么只有瑤族有盤姓,這是民族學的一個謎。布努瑤支系以密洛陀為始祖神來崇拜,而不崇奉盤王。布努瑤先民稱密洛陀為創造萬物的天神,是瑤族人民的保護神,相傳農歷5月29日是密洛陀的生日,即祝著節,布努瑤同胞聚唱古歌,跳銅鑼舞,紀念始祖神密洛陀,其隆重程度與盤王節相似。祝著節和盤王節,都是各地民族自治條例規定的瑤族法定民族節日。

    云南瑤族按照不同語言分為門瑤、勉瑤、布努瑤、景東瑤4 個支系。其中,門瑤、勉瑤屬盤瑤支系的兩個分支系,門瑤支系有藍靛瑤、沙瑤(金平)、平頭瑤(金平)、白線瑤(河口)等他稱,勉瑤支系有大板瑤(富寧、廣南、麻栗坡)、角瑤(麻栗坡)、紅頭瑤(河口、金平)、頂板瑤(勐臘)、花瑤(元陽)等他稱;布努瑤即文山州富寧縣的山瑤;景東瑤居住在普洱市景東縣,曾有自己的語言,現多講漢語,屬哪個瑤族支系已無從考證。

    文山州內的瑤族一般分門瑤(藍靛瑤)、勉瑤(大板瑤、角瑤)、山瑤(布努)3個支系。門瑤、勉瑤均崇奉盤王,風俗習慣較接近。藍靛瑤為他稱,因習種藍靛及穿著與藍靛有關的服飾而得名,自稱“門(munh)”或“金門(giimh munh)”,瑤語“金”即“山林”,“門”即“人”的含義,意為住在山林中的人。大板瑤因其成年婦女頭頂佩戴用紅布(或花布)折疊而成的布板而得名,角瑤他稱源于頭飾,也有說是神龕安在角落里而得名,大板瑤、角瑤自稱“勉(mienh)”“尤勉(yiuh mienh)”或“尤棉”,“尤”即“瑤”的族稱含意,“勉”即“人”的含義。山瑤因多居住在石山區而得名,自稱“亞”或“布咋”,崇奉“密洛陀”為始祖神,與藍靛瑤、大板瑤語言及風俗習慣差異很大。

    由此可見,盤王信仰對瑤族支系分類有一定影響。盤王非瑤族全民信奉,主要是盤瑤支系信奉?,幾甯髦底苑Q和他稱盡管不同,語言不一樣,風俗習慣各異,但在民族形成和發展過程中,都有著共同的經歷、共同的遭遇和共同的命運,有共同的始祖記憶,因而形成了共同的文化特征?!艾帯笔冀K被認為是民族的共稱,瑤族是一個統一而不可分割的族群共同體。

    盤王節與盤王精神

    追溯瑤族的歷史可以看到,這是一個堅韌不屈、奮發向上、令人肅然起敬的古老民族。從原始的刀耕火種到融入現代社會的進程中,瑤族先民始終秉承著盤王的精神,鑄造出豐富多彩的瑤族文化,這是一個民族智慧的體現,更是一個民族品質的體現。

    以“開天辟地、敢為人先,為國分憂、忠勇智慧,勤勞善良、有情有義”為核心要義的“盤王精神”,是瑤族在歷史的長河中生存與發展的力量之源。

    在歷史上,瑤族先民四處遷徙,在哪里生活就把盤王靈牌位供奉在祠堂上,把盤王祀典的民風民俗展開在日常生活中,將盤王精神在盤王子孫中一代又一代傳承下去?,幾宥冉浣洉姓f,瑤族“原是盤古宗支,祖無田塘之地,東走西移,辛苦勞碌凡間,盤古子孫平心善念,不占不謀百姓田塘,依祖盤王,隨山斬畬,刀耕火種,全憑水土養生,度年過月,度日過時”。在現代文明的今天,瑤族盤王文化的活躍性和影響力仍然沒有減弱,只要有瑤族的地方,每年就有不同規模的盤王節活動。這天,瑤族群眾載歌載舞,共慶今天美好生活,激勵人們不畏艱難險阻,勇往直前,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共同創造更加美好的明天。

    瑤族盤王節是具有廣泛影響的非物質文化遺產。2006年,盤王節被公布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名錄。2017年,盤王節被公布為云南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名錄。

    還盤王愿,是瑤族民間傳承盤王精神的重要宗教活動,也是過去舉辦盤王節的重要內容之一?,幾暹€盤王愿有小愿、中愿、大愿之分。小愿一般稱家愿,如度戒等,以一個家庭為主,請道公、師公做法事,祈求盤王賜福保佑家庭興旺和順。中愿一般以家族為主,如祭祀等,基本內容與小愿大體一樣,但是規模要大一些。大愿就是全村或是聯合幾個村、幾個鄉以至全縣共同舉辦的盤王節,設祭壇掛上盤王神像隆重祭典,舉行大型的對歌會等等,這樣的大型盤王還愿活動,是瑤族人民的盛大節日慶典。

    關于瑤族盤王節的起源,民間傳說有多個版本,較有代表性的有兩種說法。一種是說,有一年農歷十月,盤王(盤護)上山狩獵,不慎被一只山羊撞下懸崖身亡。為替父報仇,兒女們捕到山羊并剝皮,用梓木做鼓身、羊皮做鼓面,憤然起舞。此后,每到農歷十月,瑤族群眾都聚集在一起,敲響長鼓,載歌載舞,紀念瑤族“始祖盤王”。另一種說法是,在遠古時代,瑤族先民乘船漂洋過海,遇上狂風大浪,船在海中漂了七七四十九天不能靠岸,眼看就要船毀人亡。這時,頭人帶領瑤民在船頭祈求“始祖盤王”保佑子孫平安,并許下大愿。許過愿后,果然風平浪靜,船很快靠了岸,瑤民得救了,于是上了岸的瑤民就砍樹挖成木碓,把糯米蒸熟舂成糍粑,大家載歌載舞,慶?,幦说男律?,這天正是農歷十月十六日。此后,每到農歷十月,瑤族群眾都舉行還愿活動,感謝瑤族“始祖盤王”。

    以上關于盤王節起源的說法,都是神話傳說中的事件,均不足采信。各地瑤族民間舉辦盤王節時間不一,但一般是秋后至春節農閑期間舉辦,主要考慮這段時間大家才有時間參與。

    為了統一盤王節的時間,1984年全國瑤族代表在廣西南寧聚會,共同商定每年農歷十月十六日為全國瑤族統一的盤王節。從此,瑤族盤王節成為瑤族正式的民族節。

    1985年農歷十月十六日,云南省首次瑤族盤王節在富寧縣城舉辦。此后,云南省瑤族盤王節先后于2006 年和2015年再次在富寧縣舉辦。2015年富寧縣洞波瑤族盤王節,有來自美國和中國各地的30多個瑤族代表隊2000余人參加慶典。

    時至今日,全州性的盤王節相繼在麻栗坡縣猛硐瑤族鄉,西疇縣興街鎮東瓜沖村、富寧縣洞波瑤族鄉渭基村,廣南縣八寶鎮革郎村,丘北縣錦屏鎮沖革村,馬關縣篾廠鄉大丫口村、廣南縣底圩鄉、硯山縣阿猛鎮水頭村、丘北縣城及文山城等地舉辦多次,各縣每年也都有組織舉辦盤王節,每次活動都邀請外省州的瑤族代表和本州內的各縣瑤族同胞參加。

    按照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的要求,如今盤王節大多刪減了傳統盤王節冗雜繁瑣的宗教儀式,保留瑤族文化精粹的歌舞,并賦予新時代的特色和內容,不斷推出具有時代氣息的民族歌舞,豐富和充實了瑤族的文化生活,從增強民族凝聚力、傳播文化內涵的角度發力,讓盤王節更具有時代意義。

    從民間、從鄉村走進城市,從瑤族自己辦節到各民族共同參與,盤王節已經成為具有濃郁民族特色韻味的文化品牌,成為中國眾多民族節日中一道亮麗的風景線,讓更多的人見識了瑤族的風采。

    通過舉辦盤王節, 開展文化交流活動,弘揚了瑤族文化,豐富了城鄉瑤族的文化生活,增進了瑤族同胞及各民族間的友誼和交流,促進了世界瑤族對偉大祖國和中華民族、中華文化認同。盤王節,將天下的瑤族同胞緊緊地聚集在一起。

    斟滿美酒迎親人.jpg

    斟滿美酒迎親人


    (作者熊有章,《文山瑤族文化》及文山州瑤族非物質文化遺產叢書主編)

    編輯:侯佑琴

    審核:資云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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